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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政治改革千头万绪,究竟应该从何处着手?江先生在2003年6月6日召开的中共中央修宪小组座谈会上发言,再次强调健全宪法监督机制的必要性和迫切性,提出了先设立宪法委员会,然后在条件成熟时设立宪法法院的建议,并且呼吁扩大公民权利的范围。在2003年6月20日出版的《财经》杂志上,他又进一步谈到保障公民知情权的意义,要求减少公权力对新闻的控制力。由此可见――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主观解读的孔见――江先生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他意识到了司法审查和言论自由就是政治改革这盘棋的两个“眼”,也是推动宪政运动的两个支点。
十
前面已经提到,江平先生在七十自述时曾经说自己从1979年起有了二十二年顺境。不过仔细考察一番就会发现,其中还是有曲折反复的。严格说来也可以分成两个阶段∶到1988年为止的前十年、三千六百天,他以珍藏的一本俄文版的《资产阶级国家民商法》为起点,在学术研究、教书育人、执校立法等各个方面都一路高歌猛进,为法治秩序的形成作出了卓越贡献。而在1989年之后的十二年、四千三百二十一天中,他虽然拥有比贱卖给废品收购站的藏书量更多得多的专业典籍,也主持或参与了好几套重要法学丛书的编译工作,但对决策过程的影响却受到了明里暗里的种种限制。
现在,这样的蛰伏、等待以及准备的时期,似乎终于划上了个休止符。在庆祝古稀、辞别讲坛后不久,江先生就开始把主要的注意力转向新宪政运动。也就是说,大约从2002年起,他的人生继所谓“22年的顺境”,紧接着又迈进了另一个阶段。那么,从此以后是逆境、还是顺境?历史的天平将向哪方面倾斜?上苍对谈起宪政来了的江平是否公平?让我们拭目以待。但愿江先生还能重新再获得二十二年时光来为政治的民主化改革做出伟大贡献,从而彻底实现他那个真善美的理想。
我想在搁笔之前为江平先生道声祝福。但不知为什么,有句诗却反复涌现出来,把其他的各种词语都从笔端驱逐殆尽。它,就是李商隐的名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恰如江先生牺牲自我、贡献社会的人生的真实写照,恰如他对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后辈的谆谆教导。当然,那也可能还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隐喻,暗示中国政治体制演化的前景。
但愿会有一匹曾在庄子的梦境里做过逍遥游的蝴蝶会从春蚕静止的地方破茧而出,在阳光照耀下的神州大地飞翔和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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